2014年3月11日 星期二

毫不執著地安住在離於戲論之狀態的座上修法II

我們來檢視一個當下的念頭。舉例來說,你可能會想:“我冷。”這個念頭在你的皮膚之中,或在骨頭、神經之中,還是在心臟、腦部或肝臟之中?如果你認為有某一件事物在某一個地方,那麼它具有任何形狀嗎?它是方形、圓形、還是三角形?它有顏色嗎?它是紅色、藍色、黑色、黃色,還是什麼顏色?或者它如天空中的彩虹,因為各種因素的結合而突然顯現?
不論你多麼努力地去看,你都無法用手指指著任何一件事物說:“念頭在這裡!”你無法這麼做,是因為念頭的本質是空,除了空性之外,沒有別的。
當一道彩虹栩栩如生地在天空顯現,你可以看見彩虹繽紛美麗的色彩,但你無法把它當做衣服來穿,或把它當做飾品。彩虹透過各種因素的結合而生起,但它沒有什麼是可以被抓取的。同樣的,在心中生起的念頭沒有具體的存在或本俱的堅實性。不具任何實體的念頭,沒有任何符合邏輯的理由去擁有支配你的力量,你也沒有任何理由成為念頭的奴隸。
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一連串永無止境的念頭讓我們相信,某件事物本來就存在,而且是不斷存在,我們稱這件事物為“心”。但事實上,如先前所說,過去的念頭如死屍般沒有生命。未來的念頭尚未生起。因此,這兩種不存在的念頭如何能夠成為一個本來就存在的實體的一部分?
很難想像一個當下的念頭會是既不和過去有所連結,也不和未來有所連結。另一方面,一個當下的念頭如何能夠倚賴過去和未來這兩件不存在的事物?會不會有過去、現在、未來的念頭互相結合、互相接觸之處?舉例來說,如果當下的念頭和過去的念頭相接觸,那麼這個當下的念頭必定是一個過去的念頭,要不然那個過去的念頭必定要存在於當下。當下的念頭和未來的念頭相會也是相同的道理:當下的念頭仍是未來的一部分,要不然未來的念頭已是一個當下的念頭。
當你檢視心的時候,表面上似乎是過去的念頭引導出現在的念頭,現在的念頭引導出未來的念頭。但如果你更仔細地檢視這些念頭,你會看清沒有一個念頭是真實存在的。把某種完全不存在的事物視為存在,稱之為迷妄。只有缺乏明覺和執著,才讓念頭擁有某種真實性。如果在心的究竟本質之中,念頭擁有任何本俱的存在,那麼它們至少擁有一個形相,或位於某處,但它們什麼也沒有。
然而,那種不存在不只如虛空般空虛。在其中,有一種立即的明覺,稱之為“明晰”(clarity)。有人給你一顆蘋果,你興高采烈;一隻蜜蜂叮蟄你,你感覺疼痛。這是心的明晰面向。這種心之明晰如同太陽,照亮山光水色,讓你看見山巒、路徑和斷崖——你可以去哪裡,不可以去哪裡。
雖然心確實擁有這種本俱的明覺,但去說有“一個心”, 等於是把某種不存在的事物貼上標籤——去假定某件事物的存在,如同替一連串的事件命名。舉例來說,一百零八個珠子串在一起,稱為一串念珠,但“念珠”不是本來就自行存在的事物。如果串繩斷了,念珠到哪裡去了呢?同樣的,“我”的念頭是讓你在輪迴中流浪的原因。如果你仔細檢視它,就會發現沒有“我”這樣的東西。去相信某件不存在的事物是錯誤的。一旦“我”的概念在心中生根,它便成長蔓延成為許多相關的信念,例如相信“我的身體”、“我的心”、“我的名字”。
你的身體是由五蘊所構成,你的心則由各種識所構成。你的名字,或“我”的想法,是貼附在身與心的瞬間連結的標籤。
首先檢視“身體”這個概念。如果你把皮膚、肌肉和骨骼從身體挑出。然後問自己,身體是否居住在皮膚裡面,肌肉是否就是身體,或你是否能夠稱骨骼為身體,你會發現什麼?你愈深入地調查檢視,一路向下檢視到原子的程度,你越無法指稱“身體”(或指稱任何其他的物體)為一個獨立的實體。 “身體”僅僅是一個聚合物的名稱,一旦組成這個聚合物的不同事物分開,“身體”這個標籤就不再適用。
心亦是如此。你所謂的“我的心”,是具有某種連續性的事物——你相信它具有連續性。但如我們所了解的,過去、現在、未來的念頭和感受無法有相互接觸的點。去設想這樣的一個實體(心)是不可能的:這個實體是念頭的集合物;在這些念頭之中,有些念頭已經止息,有些念頭尚未發生,有些念頭存在於當下。
至於你的名字,你緊抓著你的身分,彷彿你的身分擁有某種獨立自主的存在——彷彿它真的屬於你。但如果你仔細檢視,你會發現它沒有本俱的真實性——如同任何事物的名稱一般。讓我們以英文字“獅子”(lion)為例。它是由lion四個字母所組成。把這四個字母分開,就什麼也不剩,“獅子”這個名稱消失了。    next